第二百五十六章·雷震

    第二百五十六章·雷震 (第3/3页)

些条件,我做不到,也不能去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连这都做不到,还想要我选你?”

    “因为有些底线不能越过,有些事情更不能忘记,今日我若为眼前之利放下仇恨,将来也会为旁的什么出卖所有。”

    顿了片刻,他又抬头看向萧正则,缓缓道:“十八年过去了,敢问明觉前辈——背叛飞星盟这件事,您当真不曾悔过吗?”

    夜色渐浓,兰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中。

    她住在惊风楼侧近的一处独门小院里,母女俩多年来相依为命,从不用丫鬟仆人伺候。丹若出事后,这屋子变得格外凄冷,使兰姑这三天来几次过门不入,直到今晚不得不归家。

    庭院幽深,屋内也无光。兰姑烧好了一桶热水,带上身干净衣裳进了屋,烛光旋即亮起,将她的身影投在了窗上,却照不到躺在床上的那个人。

    她像是没看见有人一样,径自脱了衣裳泡进浴桶里,水声将刻意压低的谈话声完美遮掩住:“全城戒严,只怕短日里不能出去。”

    玉无瑕早已卸下了易容面具,脸庞白得像张纸,嘴唇也泛着淡淡青色。江烟萝的毒实在厉害,她在萧正则手里也吃了大亏,若非底子严实,又提前备了后手,只怕早已一命呜呼了。

    闻言,她轻轻笑了一下,声音微弱:“丹若很好,等这阵子风头过去,我也为你换一张脸,让你们母女远离这龙潭虎穴,好生过平静日子。”

    兰姑道:“小女愚昧不知事,为楼主添了诸多麻烦,多谢您网开一面。”

    “一场交易罢了,谈不上谢。”玉无瑕侧过头来,“你想带着女儿远走高飞,我要你的容貌身份,以后两清了。”

    兰姑也不是能言善道之人,她沉默着往身上倒了一瓢水,又道:“依照您的吩咐,我让姑射仙亲自找到了秋娘,不过她没有救人,而是紧赶着回总坛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还真不出那臭小子所料。”

    玉无瑕这句话说得很轻,兰姑虽然听见了,但只当自己是聋子。

    水声断断续续地响着,如一段催人入眠的乐章,不过玉无瑕已躺了三天,身体仍疲乏难受,意识已清醒了。

    她半闭着眼,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上慢慢浮现出了笑容。

    【十月廿三】

    夜半三更,荒宅后院内,昭衍与玉无瑕交换了情报,各自陷入沉思。

    玉无瑕皱眉道:“萧正则就是明觉,你有几分把握?这可是马虎不得的事情,一次试探不成就会招来灭顶之灾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信巧合,所以八九不离十。”昭衍道,“萧正则在这场局里占着绝对优势,要想比他现出原形,除非攻其软肋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怎么做?”

    昭衍沉默了许久,忽然问道:“玉前辈,您制作一张易容面具,耗时多久?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,看你准备骗谁。”

    “做一张我的易容面具。”昭衍抬起头,“至少一日之内,不能被江烟萝看破端倪,我会告诉您如何应对她的话术。”

    “两天。”

    【十月廿五】

    天色蒙亮,玉无瑕贴好陈朔的面具,穿戴整齐后前往浮云楼主院,为江烟萝送去了碧粳米,婉拒了对方半真半假的留饭邀请,转身出了西北角。

    在约定处与昭衍会合,玉无瑕以秘法改变体型,换上新制好的易容面具,再跟昭衍交换了衣物,她背上藏锋去见江烟萝,昭衍顶着陈朔的脸混进浮云楼,后从地下密道离开平安坊。

    江烟萝第一眼没发现“昭衍”的异常,说明蛊虫感应不是无时无刻都在自发作用的,后来几次言语交锋都在玉无瑕预料中,只是担忧变数,她索性说动江烟萝去见萧正则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昭衍潜入庆安侯府,滴血不沾地杀了萧胜云。

    “如何?”

    “有惊无险,都被你料到了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可这本事是她自个儿的,她不愿救人,你还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相逼不成?”

    “当然要逼她,只是你我不行,得换个人来。”

    “谁?”

    “萧正则!”

    【十月廿九】

    子夜,昭衍藏身暗处,眼见秋娘从浮云楼主院走了出来,又往惊风楼去。

    乌云低垂,寒风湿冷,只怕不久就要下雨。

    他去寻了玉无瑕,将左边袖口割开,对她道:“前辈,帮我画一条新伤,再准备些血水,越逼真越好。”

    几个时辰后,昭衍撑着把空有其表的“天罗伞”,在杂货铺买了针线包,趁着雨势未歇,往惊风楼主院外寻秋娘。

    两人同行回到侯府附近的暗巷,雨势越来越大,被水浸透的丝绸面加重了油纸负担,有雨水从缝隙间漏了下来,打在秋娘身上。

    她一剑刺来,他挥伞格挡,剑锋穿透伞面将草草缝上的左手衣袖整个割开,其实未及皮肉,但当伞面一分为二后,秋娘看到了他小臂上那条“新伤”。

    雷声大作,剑锋穿雨疾取咽喉,昭衍倏地侧身出手,扣住秋娘持剑手腕,生生掉转剑锋劈在了她自己身上,雨水冲淡了血色。

    “事成之前,不能让她死了。”他对随后赶来的玉无瑕道。

    【十月三十】

    玉无瑕趁夜去了趟外城,找到自己的副手兰姑。

    “我已给了丹若两次机会,可惜未得领情。”她不无遗憾地道,“小姑娘知道憧憬和爱情的区分吗?她什么也不懂,就要把一切都搭上去。”

    兰姑向她跪倒:“求楼主再给小女一次机会!”

    “机会总是有限的,她一日留在京城,一日断不了痴心妄想,你难道能护她一辈子?”

    【冬月初一】

    “你疯了吗?”玉无瑕压抑着满腔怒火,“有子母连心蛊在,江烟萝一个念头就能要你的命,你不想着撇清干系,反而要她怀疑你?”

    昭衍道:“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骗局,这整个计划是我设计的,我手里沾着洗不干净的血,她迟早会怀疑我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她杀了我!易容换皮也好,将计就计也罢,全都是我干的,只要我落在她手里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应当。”昭衍打断了她的话,“九宫飞星十八年,不是前辈你的过错。”

    玉无瑕一时竟失了声。

    “请您相信我,我也不是活腻歪了。”昭衍的声音里竟带上了一点笑意,“江烟萝最相信的人只有自己,要想骗过她……也得靠她自己。”

    【冬月初二】

    三个“野狼”都倒在了血泊里,昭衍一手刀劈昏了郞铎,然后小声吸了口凉气,借月光看左手小臂上血淋淋的刀伤。

    “像吗?”他忽然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玉无瑕从黑暗中走出来,仔细端详了片刻才道:“差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昭衍将昏迷的郞铎装进麻袋里,回头对她道,“前辈,今日面对郡主可不要手下留情,有我在呢。”

    玉无瑕一怔,旋即惊道:“你要用截天阳劲?”

    “江烟萝手里捏着我两大弱点,一是蛊虫,二是身份。”昭衍仰头看着惨白月色,“我可不能让她一个人攥着命脉啊……”

    【冬月初五】

    天色初亮,昭衍从满目素白的庆安侯府门前经过,撑着天罗伞又来到那家杂货铺外。这一次,昭衍抬步走了进去,蛊虫作祟使他体内寒热失衡,于是咳嗽了几声才对正在记账的妇人道:“掌柜的,你这儿有能驱寒的老姜糖吗?”

    妇人抬头朝他看来,先是拧眉,目光旋即落在了天罗伞上,顿时想起了什么,一边从货架上拿姜糖,一边随口道:“客人又来光顾了,小店荣幸至极,不知上回的针线用着可顺手?那是新近的货,近来少有人买呢。”

    昭衍却作愣怔状,而后故意问道:“上次……是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耳畔水声渐歇,玉无瑕缓缓睁开眼。

    兰姑穿好衣裳吹灭了烛灯,借着从窗纸透进来的些微月光,她找出金疮药和解毒散为玉无瑕腰腹上的伤口换药。

    她忽然听见玉无瑕呢喃了声:“原来是雷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您说什么?”兰姑下意识问了句,玉无瑕却闭眼不语了。

    不是自强不息的天,亦非厚德载物的地,这小子……竟是君子以恐惧修省的洊雷震。

    上一任震宫之主明觉变成了萧正则,昭衍又将如何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