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五章·绛城

    第二十五章·绛城 (第3/3页)

看看,这玩意儿好神气啊!”

    男人把牌子丢给了他,这是块巴掌大的圆形令牌,黑不溜秋看不出什么材质,连流苏穗子都没系,光秃秃的可难看,正面刻着“天”字,背面是人身蛇尾的女子,看起来有些诡谲。

    薛泓碧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也瞧不出个门道,纳闷儿地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“女娲令,以前是补天宗的宗主令牌,现在什么也不是了。”傅渊渟轻描淡写地说道,“喜欢的话,送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明天去把它当了?”

    “随意。”

    哪怕是为了当铺伙计的身家性命,薛泓碧也不会把这要命的东西拿去典当,他狐疑地把牌子收起来,犹豫了片刻,终是把话问出口:“你当真相信她不会出卖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恰好有婢女送饭菜和热水过来,薛泓碧心中忐忑不肯动筷,却被傅渊渟按着落座,只能跟他一起大快朵颐,满桌饭菜很快便被风卷残云,帮忙倒酒的婢女看得目瞪口呆。

    薛泓碧得说句实话,先不论飞仙楼的美人歌舞是否名副其实,饭菜是真的好吃。

    他打了个饱嗝,恋恋不舍地放下手里的鸡骨头,却见傅渊渟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,连忙抹了抹嘴,发现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傅渊渟笑道:“你知道世上最好吃的是什么吗?”

    薛泓碧茫然地摇头。

    “是断头饭。”

    傅渊渟如是说道,倒酒的婢女浑身一颤,把酒倒在了桌子上,连忙跪地告罪。

    “不怕,是我吓着你了。”他笑着摆了摆手,“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
    婢女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,麻利收拾了桌上狼藉,头也不敢抬地离开了。

    薛泓碧没有笑。

    他知道傅渊渟有些不着调,却很少开这种玩笑,屈指可数的那几次无一例外都是有人死到临头了。

    薛泓碧握筷的手紧了紧:“那我们刚刚吃下去的……”

    “没毒。”傅渊渟喝下最后一口酒,气定神闲,“下毒也要看是谁,她不敢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风紧,扯呼?”

    “你人不大哪来这么多黑话?”傅渊渟翻了个白眼,“安心睡吧,至少今晚……太平无事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因为……他们等的另一个人,还没来。”

    薛泓碧看到傅渊渟的目光从窗户望出去,看向了茫茫夜色,除了黑夜里模糊不清的街坊轮廓,分明什么也没有。

    他还太小,看不懂这样的眼神,也不知道最后半句话就藏在这一眼中——

    你再不来,我不等了。

    人在何方?

    人在风雪夜山行。

    一匹白马踏雪乘风,马上有白衣人衣袂飞扬,压低下来的遮风斗笠挡住了大半张脸,露出来的下巴不仅尖瘦,更比这霜雪更苍白,唇上浑然不见一丝血色,整个人从头到脚几乎没有多少鲜活气,像一具冰封多年的尸体。

    唯一能证明他还是个活人的地方,只有眼里鲜红的血丝。

    “步山主——”

    前方山路转角处猛然冲出一匹枣红马,眼看就要相撞,马上两人同时勒缰收势,如箭一般擦肩而过,然后回头望去,四目相对,才看清枣红马上坐着的原是一位少女,白毛滚边的红缎面披风在长夜里明艳如花,看着不过豆蔻年华,却已明眸皓齿,出落得如花似玉。

    然而,这样漂亮的姑娘却着一身红色短打,袖口用细绳束紧,腰间斜挂一柄长剑,怎么看也不像待字闺中的千金小姐。

    白衣人见着她,惜字如金:“何事?”

    “晚辈望舒门五代大弟子穆清,见过步山主!”少女向他抱拳行礼,“步山主,傅渊渟那魔头已经到了绛城,现下落榻于飞仙楼,方盟主已经派人提前知会官府,如今整个绛城有进无出,钟楚河四面八方都被各大门派弟子暗中把守,特令晚辈前来接应步山主入城!”

    白衣人把斗笠往上抬了抬,轻声问道:“他一个人?”

    穆清犹豫了片刻:“还带一个少年,约莫十三四岁,已经拜魔头为义父。”

    “姓名?”

    “薛泓碧。”

    “会武?”

    “魔头护得紧,未能接触探明,观其脚步呼吸,就算会武也不过三脚猫功夫。”穆清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,“据说这少年乃是九宫余孽,非无辜稚子,方盟主已下令秉公处置。”

    白衣人不置可否,只是道:“勿要殃及城中百姓。”

    穆清连忙道:“此番是与听雨阁联手,官府早已下令今夜各家关门闭户,酒肆客栈一律歇业,不得擅自外出,武林盟也派遣人手分布全城,绝不让无辜之人流血!”

    白衣人点头,他不再看穆清,纵马朝着绛城方向赶去。

    风雪越来越大了,被落在后面的穆清先是一愣,连忙扬鞭策马紧随其后。

    她这才发现,这位应十恩令之邀前来诛魔的域外剑客虽然如约而至,却没有带上他的剑,孑然一身,风盈满袖。

    他不像是要去杀人,倒像是赴一场经年之约。

    可惜她不敢再问。

    雪上空留马行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