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九章 三证不朽
第八十九章 三证不朽 (第3/3页)
的气息不断跌落,在濒临谷底的那一刻……他睁开了眼睛!
这是一双复杂而深邃的眼睛。
天道冠冕被短暂解下,他的情绪也似大潮回卷,这一刻无比的浓烈。所有强行压下的,都是此刻汹涌的。
“……陈算!”
他将那情绪掩去,短暂平静的,隔着雷浆看季祚。
“神霄战争里,我本打算建立足够的功勋,为自己赢得明面上的积累,好在蓬莱岛跃升。但魍夭……魍夭选了我做对手。那是天机混淆的时刻,星占被按停,我没有得到命运的眷顾。”
“王西诩太危险了,看到他的时候,我已然明白,我的身份已经暴露。杀他只是为了拖延时间,希望可以再晚一点,再做一点事情。”
“我很认真地在准备了……”
“意外发生在星穹,但在意外发生前,我已无数次地设想这一天。”
他解释着自己为什么暴露,仿佛也通过这冗长的解释而安宁。最后问道:“季祚,你有没有想过,为什么是今天?”
这尊伟岸道躯在雷浆中受损严重,他却浑如不觉。
“那么……”雷云中的季祚只是问:“为什么呢?”
“因为他们所等待的,也是我所等待的。”在那恐怖的雷浆之中,宋淮缓慢地抬起了双手:“诸方乱斗,自顾不暇。天下大争,皆重于我者。”
他没有伸手去取冠,反而是拥抱,拥抱这片恐怖的雷浆。
他拥抱他的伤痕,当然也拥抱他的理想:“于天妃这是无人打扰的时刻,于熊稷这是漫长伏笔的收束,于我,这也是绝无仅有的一天!”
天道冠冕在雷浆中翻滚,伟大的力量也要承受命运的鞭笞。
他的道躯早就见裂,皮开肉绽,泼洒道血。
鲜血流尽后,开始透光。
此刻骄阳掩于璀璨星雨,天缺湮于雷电之空。在季祚的掌中雷狱里,宋淮体内的天光,似乎无穷无尽。
这一刻爆发出来的天道力量,竟然汹涌到……填补了天道空白!
他的眼眸归于淡漠,可声音却带着复杂,如赞亦如叹:“还好……这里也是蓬莱。”
吾所愿不朽,举于蓬莱。
他说他并未带给蓬莱荣誉,那是因为在“天师”这个位份上所做的一切,都不够他眼中的光荣。
无非重复前人故事,怎么都脱不出旧有的樊笼。
他要带来开拓性的未来,就在这绝巅斗场,在这雷浆之中……他也走向他的永恒。
这条路已经准备了太久。
最好的结果当然是以宋淮的身份跃升。有中央护道,蓬莱托举,天下虽忌而难前,是无比艰难的永恒路上,相对轻松的一程。
但在姜望问魁绝巅的战斗里,被逼出了天道冠冕。又被自己的徒弟陈算窥见天机。又在星穹为魍夭所袭,被逼得暴露实力,又偏偏遇到了赶来支援的王西诩!
这几件才是根本的不幸,让楼君兰的怀疑,有了份量。其以【子非鱼】神通状陈算之智慧,终也将靠近陈算的旧途。
事实上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,显为昭王的那一刻,就只能往上走。
而以平等国昭王的身份跃升,必然为天下阻道。
偏偏在今日……面前只有一个季祚。
这当然是无比强大的阻道者,可相对于他本该面对的,这局面已经再好不过。
道历三九四六年六月二十四日,实在是不平凡的一天。
也因为一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雨,混淆了日夜,让人难以感知,它是二十四日,还是二十五日。
在这一天,于同一个时间,在不同道路上,现世有三尊登圣者……在跃升不朽!
……
……
“这漫长的生死线,也不知是截停了死,还是斩断了生。”
黄沙和草原之间有一条清晰的线,草原和西边的戈壁丘陵,也泾渭分明。
青穹神教的神冕大祭司,站在荒漠、草原、戈壁所围成的直角,悠悠慨声。
他担当神职,但并不囿于神。
曾经掌控他的苍图神主已被掀翻,后来的青穹神尊给他足够自由。
在这无垠的世界里,他拥抱广阔的人生。
握了一把荒沙在掌中磋磨的计守愚,对他投来羡慕的眼神,沉吟着道:“涂先生,你说这《荡魔演义》……究竟是为荡魔而著,还是为荡魔而著?”
涂扈微微笑了。
“这有何可虑?”
“既为荡魔,荆牧大益。何妨余事?”
他深邃的眼睛瞥过来:“况且,若那位真是着眼于此……你该松一口气。”
计守愚道:“我就是想松一口气。天下有志六合大业者,谁不想松一口气?”
涂扈笑而不语。
计守愚又道:“有那一位的支持,《荡魔演义》成书必彰。等到魔界荡平,魔族不复,边荒的这些魔毒便是无根之水,十年之内,可复为绿洲。”
涂扈礼道:“那我要提前恭喜太师,也为我大牧亿万子民贺。”
计守愚张了张嘴:“涂先生——”
涂扈打断了他:“计太师,相会于国事,请称‘大祭司’。”
“哈!是老夫疏忽了。”计守愚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:“那么大祭司,汝阳王唐琚和肃亲王赫连良国已经在清剿最后的边荒魔巢,您看下一步,咱们是否要杀进魔界?”
涂扈摆了摆手:“好了,咱们两国,是几千年的邻居,时间就不要浪费在试探上了。”
“伐黎非易事。”
他语气轻轻,似是随口,又格外的重:“我将南下,君勿虑也。”
荆牧之间从来没有放松竞争,也一直都有默契。
就像当初牧国伐盛,荆国也马上开启西扩战争。
现在荆国伐黎,箭已飞弦,牧国若是一直按兵不动,计守愚还真无法脱身。
计守愚将手里的荒沙洒下,拍了拍手,颇为正式的与涂扈拱手一礼:“天下风云,苍生离乱。我之夙志,要结束这乱世——愿与君,相会中州。”
涂扈还礼道:“我当扫榻相迎。”
……
茫茫草原,黑压压的战骑,像一大片往前涌动的乌云。
站在那块应江鸿亲手种下的石碑前,金昙度勒马而拔剑。
在他左侧是头发枯黄细软的呼延敬玄,在他右侧是“乌图鲁”的统帅完颜雄略。
而大军之中还竖有三支神旗,分别代表护法狼神“忽那巴”、护法鹰神“支哥祁”、护法马神“渊宁革”。
大牧皇帝力排众议,仍以金昙度为南征主帅。
他也知耻见勇,深深地看着碑文,而后将自己的佩剑,放在了碑上——
“眼前的石碑,可以用手推倒。额上的耻印,只能用剑剜掉!”
他高举着拳头,回马对身后的将士:“今南下也,当于未都立旗,重走耶斜毋旧途,复举敏哈尔荣光!若回马于此,金昙度即以此剑自刎,告慰青穹!”
拳头往前一压,骑军大潮轰如雷暴!
中央以盛为刀,驾草原门前,已数千年。
今中央战元央,景帝伐秦帝,于牧国也是从未有过的空隙,合该夺刀而刺中州!
……
……
“时天下大乱,遍地烽火,交伐者未计数,证不朽者有其三!”
瑰丽的魔界天空下,青简上的文字正在延伸。
身在魔界的钟玄胤执笔,东王谷外的谢容润色,故事推进得很快。
以九大仙宫为主角的里——
兵仙是古老时期的仙朝大将,受朝中奸仙暗算,惨遭魔军围攻而死。一点真灵未泯,死后转生于魔界,成为一个小小的魔卒,他将于微末间崛起。
云顶仙是天生贵胄,拥有无上命格【天君】,生来道脉广阔,天府伴他啼醒。于云霄诞生,游历万界历红尘,待到劫满,将重返天宫,执权诸天。
霸府仙杀伐无双,体魄无敌,从一个乡野少年,一路杀到诸天最高武会,他要横扫一切敌。
万仙之仙本已统御仙朝,攻伐魔界,却在大功告成之际,被枕边人暗算,众叛亲离——但他重生了!回到自己的小时候。重回一世,他立誓要夺回自己的一切。
驭兽仙是兽奴出身,给贵族喂养异兽的。但生来通晓兽语,能同一切兽类交流,知其喜乐悲欢,还能借用异兽的力量强化自身。他隐藏秘密,蛰伏待机。
如意仙是万界第一美人,在古老的预言里,她将成为命运之子的道侣,帮他拯救世界。但她受够了那些庸俗的故事,亲手撕碎命定的缘分,决意开启全新的篇章——为何她不能是那个拯救世界的人?
因缘仙是一个手段非凡的卦师,掐指一算,能知古今时,唯独算不得自己。当他醒来的时候,前半生一片空白,他正在寻回自己的记忆,而那牵扯着诸天最高的隐秘。
长寿仙是九旬老叟,子孙满堂,人都快入土了,却在填土的那一天,雷雨交加,觉醒了道脉!想来天意在此,他决定老骥伏枥。
极乐仙风流成性,一生辜负许多痴情女子。然而有一天从香榻醒来……他竟发现自己变成了女儿身!
九位主角因为机缘巧合,在魔界相会,从而开启了一段波澜壮阔的故事。
等等……
钟玄胤一时悬笔。
看着笔下刚刚出现的这一句,他皱起眉来……他看到了真实。
“列国交伐,证不朽者有其三”这一句并非之言,而是真实发生的历史。
“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,正在发生的事情。”他沉声道。
谢容的声音在文字上响起:“虽为言,哪能尽为假。没有真情实感,怎么打动人心?”
所以这部《荡魔演义》,也要结合真实的荡魔战争!
“你是专业的。”钟玄胤道:“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写?”
“不是我。”谢容的声音道:“是我们。”
当谢容在东王谷外提笔,有宙光掠过天空,其间光影迭迭。演化的恰是韩煦在城头,傅欢褪雪而走。
“……这是?”
韩煦按住城楼,这一刻感到自己心跳如鼓。
傅欢曾于一页书中见蒲顺庵……在很多年前!
他的千年坐道,今日取舍,难道早有文字,注在冥冥之中?
不等雍人去捕捉,那宙光化为虹,一闪即逝。飞入魔界,落在钟玄胤的手中,却成为一支笔,将他的刀笔吞咽。
钟玄胤目视此笔,在它身上感受到一种接近伟大的气息。
此真圣也。
他抬起头来,感到故事有了超乎他这个作者预期的变化。
金宙虞洲……有虞周留下的笔!
周五见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