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四章 征歌

    第六十四章 征歌 (第2/3页)

披头散发的身影,缓缓凝现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发现我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十分压抑,像是每一个字都被囚禁了,要下死力才能逃出来,被人听见。

    伽玄的声音则霜冷矜贵,如在圣座之上,俯窥蝼蚁众生:“万万没有想到,姞厌倏的尸体生出灵来,前道未成,后道未继……竟是这般作态。古之贤者,不免遗恨。”

    这又是一桩历史隐秘。

    大名鼎鼎的“东方之祖”,远古八贤之一,人族封印术的开创者、驭兽术的光扬者,受旸国追奉为“青帝”的存在……其死后尸体生灵,竟就是后来开创尸道、祸乱天下的“青厌”!

    灵女尸男,故显男身。与姞厌倏生前已经没有半点相同。

    “怎样作态?不够威严,不够端庄,不够有德,不够心系人族吗?”

    嵌在伽玄幽瞳里的身影,有几分莫名的笑意:“他本来也不是人族啊。”

    他稍稍挪了一下戴枷的手:“就像苍天神主并不等于风后,青厌也不再是姞厌倏。若是因为青帝而对这位祖尸有什么高上的幻想,那可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
    伽玄幽幽而叹:“话虽如此。因为那一位的伟大,我也不免对他……有所期待。”

    “期待正是不幸的根源。”披枷带锁的身影道:“接下来怎么说?提醒你一句——出了地宫宝室,时间开始流动,我的刑期就快结束了。”

    他即顾蚩受楚帝之命,从地宫宝室里唤醒的那位“无期者”!

    昔日凰唯真从幻想中归来,九凤德泽天下,其中五凤归楚。神凰翡雀和尸凰伽玄,都落在章华台。

    故而这坟土外的等候,可以视作酆都和章华台的一次联手,是楚廷在混沌海所湮藏的声音。

    伽玄虽为九凰之列,自诞生以来修为每日俱增。但守在坟土之外,显然这位“无期者”才是主力。

    青厌见伽玄即欲拿之,察“无期者”而先遁,他的恐怖已无须更多诠释。

    “这【青生玄死照业律】……你能打开么?”伽玄问。

    无期者摇了摇身上的锁链,就当摇头:“世上没有无解的封镇,【青生玄死照业律】也没有到九镇的级别,但青厌之所以选择它,就是因为它放置在这里太过完美——生死玄业藏于混沌海,阴阳坟土便成为混沌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可以在一片海里寻找一滴特殊的水,但不能在一片混沌里找到一点不同的混沌。因为混沌就是混沌,混沌是一切事物的最初和最终。”

    “青厌把自己埋在坟土里,匿行生死之间。内有阴坟支持,外有混沌晦隐。这就是不可解、不可测,封镇术里称之为‘永’的状态,可遇不可求。”

    伽玄灵慧天生,悟性非凡,若有所思:“长河九镇,就是如此?”

    “烈山人皇以龙皇九子炼九镇,炼出了不朽之性,才能够永镇长河。”无期者幽幽地道:“我自地宫宝室行出,过长河而入混沌海,那观河台上所立的新碑,其实也是一种镇法……有几分‘永’的意味。”

    “不谈这个。”伽玄翎羽如剑,有些许锐意洒落:“你的意思是,要想打破【青生玄死照业律】,除非超脱者出手?”

    无期者静了一阵,然后道:“倒是还有一个办法——可以把我身上这具无期枷,枷在他的阴阳坟上。那么爱躲坟包,干脆一辈子别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您的刑期还没有满呢,我没有为您卸枷的权力。”伽玄意义不明地笑了笑:“看来还是得谈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……”无期者用双手将披发拨开,露出一张空白的脸:“谈谈吧。”

    大片的空白就这样出现在凤巢边缘,向混沌深处延伸。外界的混沌一阵翻涌,很快便回溯到之前的状态。青厌已经放帘,但并未隐去。

    空白前涌,就像一团胶粘的饭粒,将青厌坟地和伽玄凤巢粘合在一起。

    他叫醒了装睡的青厌,让扮聋的祖尸,不得不听到凤巢里的声音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谈谈吧。”

    鹏迩来听到应江鸿这么说。

    妖族的高级将领,一个个都面如死灰,肉眼可见的心气坠跌。

    就连主掌此处战场、亲领斗部天兵的麒观应,眼中也只剩惨然。

    山崩于前他都面不改色,什么样的绝境他都能坦然面对,他有身为盖世兵家的素养。哪怕景国突袭太古皇城,他也只是冰冷地全军押上,尽量争取一个最好的战争结果。

    可当下的情况不一样。

    在某个瞬间,鹏迩来感受到一种阴冷的注视,似有一缕寒气,在脑后轻轻掠过……立刻又消失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追究,追究已经没有意义。

    是被谁盯上了,又或命途被谁污染,又有什么所谓。哪怕揪出目标来,又能如何?能够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吗?

    他一度为自己未能击杀李一而深感羞愧,身为妖族大圣,在妖族顶层权力空间里端坐了那么久,却没能拿下一个不满百岁的人族修士。

    过往的修行简直都修到了狗肚子里,未能成就超脱,他几千年来都是原地踏步,只有膨胀,没有拔高。积累再多道质,也不代表必然跃升。

    先行者困顿永厄,后来者一日千里。他跟李一厮杀的每一刻,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进步!

    时代向前奔涌的时候,没有带上他们这些老家伙。

    他感觉自己也是那种尸位素餐的废物。

    他这个古难山的大菩萨,几千年前就被期许超脱的强者,合该在神霄世界重演辉煌。可他却没有做到。在第一步就被截下了,然后一直到第一轮战争结束。

    倘若妖族战败,他认为自己要负重大责任。因为理应由他打开的突破口,始终关闭,最终成了一堵叹息之墙。

    但事实证明并非如此。

    他杀死李一,或者被李一杀死,都不影响这场战争的结果。

    原来万界逐杀,生死翩跹,只不过这场战争一闪而逝的背景。他和天边那道闪电没什么两样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,是自己根本不能影响战争的结果更可悲,还是自己导致了妖族的战败,更为痛苦。

    连许愿都不知该往哪边许。

    原来佛法有边,回头无岸。

    如果说第一回合的神霄战争,是现世人族与诸天联军共同谱写的悲歌。战争双方各自展现底蕴和勇气,以同样不惜死的决心,最终在天境战场,维持了一个脆弱的平衡。

    那么第二回合的神霄战争,就完全是时代的碾压。

    战争一开始,四陆五海的厮杀,无非是天境战场的复刻。那些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,亦不过前一轮生死的重演。妖族的战士并不畏死,诸天联军集结于神霄世界,也早有尸骨填路的决心。可是战争终局的时候,是傀世跃升,钜城横空,无数傀儡战具似怒海奔腾。

    取得胜利的并不是哪一个具体的人,而是新时代对旧时代的无情粉碎。人道洪流跃升的同时,顺便的扫走了历史的尘埃。

    羽祯创造神霄世界,柴胤永失一先,诸天联军无数英雄豪杰齐赴神霄血战……就是为了避免这一天到来。

    大家都知道,倘若就这么等下去,这一天早晚会出现。

    人族占据现世,镇压诸天,还锐意进取,代代革新。早晚有一天会把各大异族的界碑,当做篱墙一样踩碎。无论是躲到天狱深处,还是藏到归墟尽头,都不能改变结果。

    诸天联军无不奋死,从上到下以命相争,就是想在这一天到来之前,反伐现世,确立相对的自由,积累足以与之抗衡的资粮。

    为此不惜付出巨大代价,提前推门。

    可还是晚了。

    而更恐怖的事情是……

    傀世的跃升,只是人族那些璀璨设想中,切实实现的其中一个篇章!

    诸子百家,墨只是其中之一。道历新启,宗门并非现世主流。

    人族还有更广阔的潜力,眼下所开发的不足万一。

    站在理智的角度,鹏迩来是可以理解占寿的投降的。

    当戏相宜完成最后的跃升,神霄战争事实上已经结束,这场押上一切的赌局,有了最终的结果。占寿要做的,只是尽量体面地离开赌桌。

    最先退场的输家输得最少!

    “投降输一半”当然不可能。

    但要说保留一点回家吃饭的筹码,谁也不会把他逼到穷途。

    就像他投降之前,先展现能够强杀北宫恪的实力。

    海族的斗志,海族的勇气,在过去那一年多的战斗里,也已经足够体现。在过去几个大时代的抗争中,迷界的血色没有退潮过。

    没有谁能怀疑海族的勇气。

    没有谁能忽视海族的顽强。

    只是大家抱着万一之希望,以拼死一搏的决心过来,赌池里却已经没有了胜利的选项。要么死绝,要么苟且。

    占寿既是中央月门战场的诸天联军主帅,也是海族远征神霄的最高军事指挥,他不能只考虑他的尊严和荣誉,他必须要做那个最艰难的决定,为海族保留火种。

    鹏迩来是可以理解的……但不免深恨。

    最早就是龙族分裂妖族,联手人族并百族反伐天庭。今日又是海族最先退场!

    那些远道而来的小族军队还在打生打死,那些一整个小世界都凑不出多少跨界远征军,还要搭乘尸舟的孱弱部族,还在四陆五海攻城拔寨,奋勇向前……

    作为联军主力之一的海族,却成建制地退却了——

    荆国折月长公主唐问雪,带着雍国远征军主将北宫恪,代表现世人族,接受了海族的投降,允许海族回归沧海。

    战争期间,谈判条例敲定得很快。荆国急于解放战力,雍国乐得安心发展,海族只想断尾求生,三方可谓一拍即合。

    从此海族再不宣称现世正统,并正式退出迷界,仅保留娑婆龙域和东海龙宫,作为海族的边界碑。

    海族以迷界为疆,永不外拓。自此以后,岁供不绝,并为他们草率掀起的、侵夺人族利益、伤害人族感情的神霄之战,支付巨量的战争赔款。

    钜城城墙上的条约一敲定,五光十色的天境战场,蔚蓝色的兵煞立即退潮。

    四陆五海望天境,如逢海涸见岩床。

    战争的脆弱平衡顷刻坍塌!

    “谈什么?”麒观应问。

    应江鸿并不急于发动攻势,海族投降的消息还没有彻底传开,诸天联军的士气还未跌落谷底。

    敌军溃逃的时候,才是创造杀敌记录的时候。

    这处战场是完全以妖族为主导的战场,为了围歼景军,麒观应调度了大量的妖族精锐。所以倒是没有出现海族军阵骤然撤离,战线顷刻崩溃的情况。但其它的战场可不是如此……

    山崩海溃很快就会席卷而来。届时即便兵祖重生,也无法挽救局面。

    “谈一谈投降的事情。”应江鸿指挥军队慢条斯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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